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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安思危井冈山
张春耘
对于井冈山,自小就有很多的光辉词语教育在心中——星星之火、革命摇篮、井冈翠竹、闪闪红星、八角楼上的灯、一根谁也拿不走的扁担……。不仅是历史,而且是语文,甚至音乐;也不单是散文,而且还有诗词、歌曲;也不止是在小学,而且贯穿到中学、大学;也不仅来自书本教材,而且来自电影电视;也不限于是真实的故事,而且有富含色彩的传奇;也不光是硝烟弥漫的战争,而且更有众多光辉灿烂的人物……,一切的一切都让我对井冈山——共和国的第一块基石充满了向往与尊拜,有着一种特殊的历史情结。从红领巾、到团员、党员,从少年,到青年、成年,作为一个前70年代的人,上井冈山对于我从某重角度上可以说是一种从小养成了的神圣吸引,是存心很久的夙愿。所以当听说公司先进性教育组织红色旅游去井冈山而自己名列其中的时候,心中很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与喜悦。
在车上,我还是坚持着我一贯的出行习惯——国家、省市、地区、景点地图由大入小一路边走、边看、边研究、边思考。之所以如此,因为我认为旅游真的是要“纵观历史而才知渊源典故,横看地理而才清来龙去脉”的,一切风景只有把握住了历史与地理所形成的人文、自然双重属性才能知道其本然。随着列车不断前行,旅途越来越长,我在地理上的认知又延伸了很多。杭甬之间自不必说了,我已经来往过无数次,填补空白的是衢州以后的区域。位于天目山、仙霞岭之间金衢盆地的衢州,真的是浙赣苏皖四省的通衢之地,但说四通八达似乎并不准确,其更象“>-——< ”符号的中点,而浙赣铁路则顺其自然通行其中。“吴头楚尾,粤户闽庭”,“形胜之区”,江西的地势风水是真的不错:五岭作靠,武夷罗霄二山左右,龙虎山、三清山隐匿其中,庐山独峙,直面现今国内最大淡水湖鄱阳湖,横对第一大川长江,典型的三面环山一面水格局,实乃清凉有道之地,否则怎么可以让陶渊明“悠然见南山”呢?怎么可能成就王安石、欧阳修、朱熹、晏殊、汤显祖等诸多大家呢?这让我对王勃为什么在《滕王阁序》中赞其为“人杰地灵、物华天宝”有了深入理解,而不再是过去简单的顾名思义认为江西就是浙江之西。一夜半醒半眠,当拂晓进入赣中腹地,我离开卧铺来到窗前,看到绿色的大地上偶尔因开采或者开挖而流露出来的红色的土壤时,不禁深切的感触——江西真的是一片红色的土地,真的是经过了革命先烈的鲜血浸润而形成的,因为这红不是在大地的表面,而是在它的肌肤里与内心深处。也许是昨晚反复看图的灵光乍现,忽然我想到从形状上看江西真的就是红色的一片枫叶:以赣江为主干的水系构成叶脉,周边的山勾勒出叶边,而由九江而下的长江是叶柄,惟妙惟肖,天然而成。这不正是江西的生态之绿与革命之红的绝佳象征吗?顿时,我对自己的意外发现而激动不已。
到达“文章节义之邦”吉安,已经是上午九点多。绿岭千重望眼迷,奇挺立与云齐。登上大巴,过赣江,上高速,随着山越来越高,由小的、零星的山包逐渐变成连绵的层峦,山间路桥高架下不时有大小的村落闪过,幽深的峡谷、壁立的悬崖、陡峭的尖峰、峻陷的隘口间续相伴左右,井冈山已经在我们的眼前揭开了自己的面纱。几曲车载电视的革命歌曲过后,我们一行39个人也被导游命名为了39团,增加了一种特别感觉的色彩——仿佛我们也在经历着从中心城市到偏远山区的战略转移。
“井冈山,两件宝,历史红,山林好”,井冈山集革命人文景观与秀丽自然风光于一体,可谓“红”、“绿”相映生辉。而导游将井冈山概括为了“吃喝漂睹吸”——吃红米饭,喝南瓜汤,山涧漂流,睹伟人风采,吸新鲜空气。这固然是通俗易记的了,但我很不喜欢,因为嬉笑中少了很多庄重,而且让人不由自主的联想起当前社会存在的腐败与不良,而且又有谁能完全肯定来井冈山的各色人群中不存在所谓真的“吃喝嫖赌吸”呢?我想:还是“红绿相映,内外兼秀”——“外在景色绿美,内涵人文红深”更让人接受。
在群峦叠嶂的万山丛中,如果说井冈山是一朵盛开的莲花,四周群山是重叠的花瓣,那么坐落在崇岭台间的小盆地——茨坪就是花蕊了。作为当年井冈山革命斗争的中心,茨坪给我的印象有些意外,原来总认为这里是难以想象的落后,可沿途所走的路——平坦而悠长,尤其是干道红军路;所见的景——优美而秀丽,尤其是城心挹翠湖;所接触的人——满足而自豪,尤其对于游人是司空见惯的不以为然。这里真的已经是一个很现代而成熟的旅游城市了,尤其是宾馆饭店更是鳞次栉比,比比皆是,让你不得不反思自己对这里作了错误的低估。我想:这也许就是所谓历史的改天换地的作用吧,毕竟这里是众多开国元勋的关键历史节点之地。
到了饭店,当然首要的就是红米饭、南瓜汤了。说实在的我感觉没有以前吃过的农家菜的味道那么好吃,也许是饭店的问题造成的,因为一切东西一旦程序化、商业化了就会失去原汁原味。固然是不喜欢,但是我想也许这样才是对的,不好吃才是真实的滋味。只是现在,我们觉得不好吃还可以少吃,甚至不吃,而红军当时即使不好吃,也是吃不饱的。革命者在困难的境遇中,对于一切苦都不以为苦,而把一切苦都当作了乐的。“红米饭、南瓜汤、秋茄子,每顿吃得精光光;干稻草,软又黄,金丝被儿盖身上,不怕寒风和大雪,暖暖和和入梦乡。”我认为这绝不是什么夸大的歌颂,而确实是精神的力量使然,是信念改变了对物质的反应,化解了苦的感受。由此,我不禁想起了清代周容《芋老人传》中所说过的“犹是芋也,而向之香且甘者,非调和之有异,时、位之移人也。” “世之以今日而忘其昔日者,岂独一薯间哉!”等话语。也许只有真正的吃苦,才能品味出特殊的甜,才能享受到非凡的香。但今天,大部分的游客来此多少都有一些享乐主义的思想藏匿心中,无法体会也是必然的,这虽然多少也会让人感到一些沉重。
吃完饭,稍作休息,我们就正式开始了井冈山之旅。首先来到的是位于挹翠湖西侧的革命旧址群与毛泽东故居。在竹木葱茏的黄竹坳下,民居建筑散落分布,黄墙黛瓦,古香古色,古朴典雅,乍一看颇有一点庙宇寺院的味道,但是红色的门标又明显的显露出与众不同的色彩。这古老而简朴的建筑是按照原貌修葺一新的毛泽东、朱德、陈毅、彭德怀等开国元勋的住地,当时的井冈山前敌委员会及军械处、公卖处、红军被服厂、湘赣边界防务委员会、红四军军部等也重建在这里。旧居内陈列着他们用过的床、草鞋、桌凳、桐油灯、马灯、地图、砚台和毛笔、箩筐、扁担等物。据说,1928年11月间,毛泽东就是在这土屋的油灯下,写出了《井冈山的斗争》这一光辉论著的。导游告诉我们:这里的毛主席故居是被称作“黄”宫的,另外还有一个“白宫”在大井。我心想:这黄宫也实在是太简陋而寒碜了,当年一定比现在还要差得多,叫做“宫” 无论如何是牵强了,这王者的色彩其实是不需要附加的。“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毛主席毕竟是超越了所谓的封建帝王,而且据说,他就是连现在称作故宫的紫禁城也是从来没有进去过。因此我想,毛主席是不会喜欢后人将其故居称为“宫”的,他在中南海的故居叫丰泽园,也许他更喜欢“园”作后缀。当然,“丰泽园”毛主席肯定是喜欢的,因为“丰泽”嘛。
井冈山革命烈士陵园位于茨坪北山北岩峰上,由纪念堂、碑廊、雕塑园、纪念碑四大部分组成,从旧址群乘车很快就到了。进入写有“井冈山革命烈士陵园”九个烫金大字的横式牌坊园标所组成的园门后,经过花坛园庭,展现在人们眼前的是109级台阶,而威严肃穆的纪念堂就矗立于山间。宽阔的平台台阶分为两组,第一组49级,象征49年新中国成立。第二组60级,寓意陵园是在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创建六十周年的87年建成。在两组台阶之间,我们一行集体重温了入党誓词,我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因为在这里,我们的宣誓不仅面对的是自己,是党旗,而且更是无数的为了党和新中国的建立才长眠于此的革命先烈。我们享受了和平与幸福,但我们没有抛头颅撒热血,如果有些人也算是奋斗的话,那也只能说是在革命先烈所奠定基础上的继承发展。前辈才应当是今天幸福的当然拥有者,但是事实上他们并没有享受到,而是给予了我们后人。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也许是社会的固有现象,但是我们作为后人必须做到“吃水不忘挖井人”,否则后人也会同样对待我们今天的付出。因此,誓词的重温让我觉得特别的庄重,因为我知道这不能当作一种简单的表白,而应当是一种对前人、对世人、对民族、对国家的一诺千金。否则宣誓的重复又有什么意义与作用呢?
登上宽阔的台阶即到达纪念堂,纪念堂大门上方烫金横幅“井冈山根据地革命先烈永垂不朽”是彭真委员长1987年视察井冈山时为陵园题写的。但我们并没有直接进入,而是按照导游的环线安排,顺着石阶先往左山脊的井冈碑廊而去。碑廊内是党和国家领导人、老红军以及书法家、文学家等题写的诗词,书法各异,内容各有特色。导游不时的给我们评点解释其中的精彩与内涵。看着碑上散布于众多题语之中的“井冈山”三个字,我突然想起了一个存于心中很久了的疑问:井冈山的冈,为什么不是那个有山字头的山岗的岗,而是这个没有山字头的冈。导游与资料的解释都是:因为这里最早的移民所居住的村落四面环山如井状,一条小河村前过,而客家人是称河为江的,于是叫井江山村,又由于客家人“江”与“冈”发同音,因此天长地久,人们就把这里叫井冈山村了,井冈山名也由此而得。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总觉得还另有深意在字中。说实在的,我对于井冈山的渴望,更多的是其精神,是一种历史的探究——我一直思考为什么革命在这里走上了成功的第一步,这里成为了共和国的奠基石?为什么从这里毛泽东得以成立了苏维埃政府?为什么打败了蒋介石的百万正规军的围剿?“井冈山”、“蒋介石”,当这两个词一起出现在我思维中的时候, “落井下石”四个字同时也跳入我的脑海——毛主席扎根 “落”于“井”冈山,开始了拉“下”蒋介“石”的革命过程,不就尽在“落井下石”的成语中吗?并且就国共两党的字面而言:***的“共”字其实与“井”字笔画形状特别形似,只不过在基础部位变化出来了一个八路军的“八”字罢了;而国民党是由名字中有“山”的孙中山先生创立,后来又为带“石”字的蒋介石所掌控。这也许是名称的巧合,也许就是冥冥注定。根据客观的分析,井冈山是因为穷乡僻壤、穷山恶水、偏安一隅,才不为当时反动政府重视,才得以生存与发展起来的。但不论怎样,毛主席选择井冈山为根据地,以“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方针来与代表资本家利益的反动派作斗争进而夺取政权,这是正确的不二抉择,安于吉安真的是“吉安”。
陵园山顶是高大的“井冈山革命烈士纪念碑”,碑高27米,寓意1927年创造了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呈“山”字形,金属闪闪发亮,远眺似一团火焰,寓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近看如钢枪林立,寓意“枪杆子里出政权”。前者是信念,后者是思路,我想任何一件事情的成功离不开这两面,尤其对于革命而言。纪念碑前是一个老妪与手持红缨枪儿童在远望的雕像,乍一看,我觉得奇怪并疑惑,这里为什么不是两个红军战士的雕像?细一想:我不由感到有点悲凉:他们是战士的母亲与孩子啊!是他们支持自己的亲人参加了革命,所以更盼望作为家庭支柱的亲人早日归来,给全家人带来幸福的生活。可那时他们的亲人也许正在长征路上艰苦跋涉、甚至在枪林弹雨中撕杀。而多年后,也许有的等到了,也许更多的是杳无音信,永远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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